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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孺性先生关于缅甸侨史的一封函件

热度 4已有 953 次阅读2013-1-30 15:13 |个人分类:缅华社会研究|系统分类:缅华文学| 缅甸侨史, 陈孺性, 研究

陈孺性先生关于缅甸侨史的一封函件

/林枫

    除夕之夜。虎兔相交的子夜时分。昆明街头迎春喜庆的爆竹声震耳欲聋。这气氛、情景,不由让我想起十几年前的一段往事。

大约是1995年吧,也是春节。我登门拜访我们缅甸南洋中学原副校长黄重远先生,向他拜年。一进门,我先以学生之礼,向校长和师母问候拜年。然后双双落座,开始闲聊。这时,楼下传来数声儿童玩爆竹的嬉笑爆破声。校长大约触景生情,忽说:“知道史有记载的我们缅甸华侨最早在仰光过春节是什么样子、哪一年吗?”我知道校长博学广闻。每次来访,我都要带点问题,向他请教,且都有收获。因道:“愿闻其详。”校长起身到内室。不久,拿着一扎信函出来,翻出其中一封递给我,说,“你看看。这是陈孺性先生写给我的信,他考证出我们缅甸华侨最早在仰光是何方人、如何过我们传统春节的趣闻,极为珍贵。”

我恭敬地接过信函,展开细读,只见信中写道:

 

重远叔:现在,我要将几项华侨史资料供您参考。

        在英治时代Bennett Librnry收藏的一本学报内,登载英军中尉于第一次英缅战事的回忆录。其中有下述记载:

         “在1825年的一个晚上,英军中尉Bennett为一连串的爆炸声惊醒。他以为是缅军偷袭,唤醒几名士兵,朝着响声方向搜索,到一座仓库式的建筑物,里面人声嘈杂。他即以枪托猛敲其门。大门打开时,看见许多华人正在拜神。(中尉)乃向他们大声叱责:“什么时期,你们却三更半夜在此大闹!”为首者从口袋拿出一张纸交与Bennett。他细看以后,始知为英军总司令Archiball campell 所(签)发,准许华人过年燃放爆竹。那些华人请Bennett 入内喝茶。据中尉的叙述,自从战争以来,他从未喝过一杯这样的好茶。他又到供桌去看,见到上面满放着各色蜜饯。一大群华人轮流向三座神龛膜拜。”

我将该晚的日期换算成夏历,知道那是道光四年的除夕之夜,是华人供斋的时刻。我深信这些华人是粤人。我们均知闽人并无除夕深夜供斋之俗。所供的三位神袛,似为1.观世音菩萨;2.天后;3.关帝。后来,勃生的粤人于咸丰五年创建三圣宫,似为仿效仰光的(古译口养口公)的粤人而有此称。再者,直至今日,不论仰光、勃生,两地庙宇所用的签,均为“天后签”,并非“观音签”。“天后庙”、“天后宫”改称“观音庙”是后来的事。我推测,既然该庙(按,指上述英军中尉发现之所谓仓库,陈先生推测是粤人的庙宇)于道光四年即已存在,可能创建于乾隆、嘉庆之交。史载,乾、嘉之时,即有粤人在仰光从事载运棉花出口至广东。李侍尧(云贵总督)于乾隆42年1777年厦4月上谕内有云:

“臣在粤省时,见近年外洋脚船进口,全载棉花……初不知缅地多产棉花。今到滇后,闻缅匪之晏共、羊翁等处,为洋泊收泊交易之所,是缅地棉花悉以从海道带运,似滇省闭关禁市,有名无实。”

李侍尧不谙缅情,误以晏共、羊翁为两地。实两者为是口养口公之译音(即今之仰光。滇人译作“漾贡”。见于王芝《海客日谭》)。基此,这些粤人或多为棉花商人。

还有一项英人记载:英人于占得丹那沙林一带以后,凡是烟码、酒码,必定等仰光之粤人到达始拍卖。若粤人未到,则将拍卖之日延期。闽人之观音亭始建于同治二年。总之,我坚信:仰光之有华人,以粤人最早。

………

陈孺性

1991年8月26日

(考虑到篇幅和其他因素,本文只抄录了陈先生信函中的一小部分。)

以上陈孺性先生引用的英治时代的这份学报资料,如此栩栩如生地再现我们近200年前旅缅华人过春节、祭神灵的珍贵史料,其中那些富有戏剧性的细节,令我们这些华侨后人读了心驰神往,浮想联翩。至少,我从其中读出:

1.原来我们的华侨先人,也和我们现在的海外各地华侨一样,无论走到哪里,家国心、家乡情、民俗风时不会忘记的,且身体力行,代代相传。这是一个民族得以数千年传承不息的根本;

2.他们遵守居住国的法律,过节祭祖不忘事先征得当地有效统治者的批准;

3.英军中尉风声鹤唳,将我华人过年燃放爆竹的声音疑为缅军来袭,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年第一次英缅战事(注)的剧烈,以及作为侵略者英军中尉心惊胆战的心态。

更让我深感佩服的是,陈孺性先生由这则学报为肇端,开始了其一连串对旅缅华人的庙宇祠堂、会馆等的研究。比如粤人的武帝庙、闽人的观音亭、闽、粤人的坟场、义兴馆、和胜、建德等的创设日期和各自的变迁,以及各族群之间的微妙关系等等问题,均作出了细致独到,专业科学的考证。最后陈孺性先生的结论是:

1.上述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清 道光四年的中国除夕之夜;

2.地点:仰光一个某华人庙宇;

3.事件的主角:旅缅粤人,且是从事贩运棉花的粤人;

4.粤人在仰光入坡开堂建庙最早。

    陈孺性(1924--2005)先生是缅甸著名历史学家,精通中文和缅文,他对缅甸古代的历史、中缅关系史、中国西南边疆史的研究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生于缅甸竖榜,四代旅居缅甸,一生致力于缅甸古代史、华侨史的研究。先后就任于缅甸仰光大学讲师、缅甸历史研究和仰光外国语学院顾问,教育部缅甸文研究所委员等职。学贯中西,著作甚丰。其于1962年编纂的《模范缅华大词典》曾经是我们这一代缅华学生学习缅文必备的辞书。我这后辈小子,无缘与其相识;却有幸从校长那里意外获得他们两位前辈之间关于缅甸史、华侨史内容的往来信函。

那就是本文开头我登门给校长拜年的那次。临别出门时,校长忽然郑重地将那扎总共大约有十多封的信函递到我手里。那时,离校长去世也就两年多的光景。校长的身体已十分虚弱,精神日差。校长似乎已感到自己来日无多,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你拿去吧。我没有用了。希望这些信件或许对你研读缅甸史、华侨史,会有所帮助。”面对校长凝重地表情,我喉咙发紧,激动万分,一时无语以对。捧着这扎信函,我感到其中的分量,分外沉重。

后来,我才知道,在校长生命最后的那一两年,已经有意识地把他的不少有价值的书籍、信函,分门别类,有针对性地移送给他的亲友、同事、同侨和学生。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生极为敬重和爱戴的校长已于1997年去世了。而一代缅华学者陈孺性先生也于2005年在台湾去世了。

他们的去世,标志着老一代华侨历史的谢幕!也标志着他们那一代老华侨和我们这一代新华侨的历史延续可能产生着某种断裂!

十多年来,我一直十分敬重地收藏着这扎珍贵的、具有史料价值的信函。每当我翻开这些信函重读,想起当年校长“以信相赠”的那一幕时,我愧疚不已。

这是一种有负师恩,无以回报的愧疚!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愧疚!!

毕竟,我知道,我学养太差,根底不够,不是搞学术的料。

(注)在缅甸近代史上,共发生三次英、缅战争。英国三次入侵缅甸:第一次从1824年开始,到1826年2月24日,缅甸与英国签订杨瑞波条约为止。条约主要内容:1.缅甸向英国赔偿一千万缅元;2.割让若开、延别、曼昂、山多卫南部海岸等地;第二次侵缅战争发生在1852年。停火后,缅军撤退,英军盘踞下缅甸。缅王不签停战协议。英国在自己治下的下缅甸埋下界桩;第三次侵缅战争发生在1885年。同年11月20日,英军占领缅王城曼德勒,29日抓走缅甸末代皇帝锡袍王及王后素浦雅叻。至此,雍籍牙以木梭村为基地建立的贡榜王朝,延续了130多年后终于灭亡。缅甸由此进入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英国殖民统治期。

本文写于2011年2月

陈孺性信件影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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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伊江客 2013-2-3 00:14
陳孺性,緬甸華僑的驕傲!
回复 林枫 2013-3-24 17:40
谢谢晨阳兄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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